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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是我流浪过的一个地方 - [写故事玩儿] 2008-05-26

轻轻MM别生气。大家因为看法有些许不同,争执一二也是正常的,你我都知道,其实我们的心意都是一样的:)别生气,写一个故事送给你和你(在网吧现想现写的,所以粗糙难免,多多包涵)
。 《你是我流浪过的一个地方》
林微凉从未想到,会在这个时候收到邱木禾的短信。
5月12日下午2点28分,举世震惊的汶川大地震。地震的那一刻,林微凉在回学校的出租车上,只觉得车子突然不受控制的颠簸,差一点撞到旁边的隔离杆。司机师傅狠狠的踩了一脚刹车,她还未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,就一头撞在挡风玻璃上。林微凉一边揉着额头,一边就听见司机师傅略带惊慌的骂到“狗日的,居然地震了。”地震?她有一瞬间是不敢相信的,却仍感到车子在不受控制的摇摆,人们纷纷如惊弓之鸟从还在摇晃的房子里面奔涌到街道上,有人尖叫,有人诉说,有人流泪。不到一分钟,这个世界从热闹平静变为恐惧慌乱,犹如灾难片里的世界末日。
司机的车载通讯里面一片嘈杂,什么也听不清,他也拿着电话往外拨,可是这个时候通信已经断了,电话拨不出也打不进。司机免不了急躁起来,林微凉看他急躁的模样,就说:“现在大家都在打电话,一定很难打通。要不我在这里下吧,你赶紧去看你关心的人。”
这个时候,这巨大的震动已经停止了。司机转过脸看着面前这个不急不躁的女孩儿,摆摆手说:“没得事,我把你送到地方。”然后他忍不住又问:“小妹儿,看你一副不着急的样子,你就不担心家人朋友?”林微凉不说话,只是笑着点一点头。
担心谁呢,她二十三岁的生命里,爸爸妈妈早已各自有了家庭和孩子,她对于他们来说,不过是每个月银行户口的几百块。学校的好友,毕业前夕找到工作或甜蜜恋爱,早已各自为政。还有……邱木禾。“与寂寞有染,与爱情无关。彼此怀念,各自孤单。”这18个字,说的就是他和她吧。只是,她这个时候还会想起他,他呢。
回到学校,林微凉才知道地震的严重性。听到电台的预报,汶川地区震级7.8。汶川离这个城市,不过短短90公里的距离,她有些后怕。学校里已经通知,晚上不允许留在楼里面睡,同学们就像受了惊吓的兔子,战战兢兢的回到寝室里拿了凉席被褥,在操场上安营扎寨。
夜里的空气,就像她的名字一样。微凉。有人耐不住疲惫,沉沉睡去,大部分的人还在持续不安的讨论这场灾难。林微凉靠在操场边,收音机里面说,死伤人数已经达到8000人,房屋损毁严重。她轻轻的发抖。那一秒之前,也许下田劳动的人刚刚回到家吃午饭,也许同学们刚刚走进教师翻开课本,也许睡午觉的人正好醒过来打一个舒服的哈欠……那一秒之后,房子和生命,笑脸和记忆,灰飞烟灭。
“你还好吗。”手机屏幕一闪一闪,是他传给她的短信。这一场灾难来临的12个小时之后,林微凉收到邱木禾寥寥4个字的问候。
“恩”。习惯的回这一个字给他。林微凉想起,他们曾经讨论过这个字,大部分时候,这个简单的字代表着无法言说的寂寞。因为不能开口,因为太过需要,所以只有这简单的一个字,代表所有的喜怒哀乐。邱木禾说,“恩”是一个看起来就不愉快的字,框框里的人,沉沉的压在心上。
怎样认识邱木禾的呢。只是在这一年除夕的傍晚,她望着空空荡荡的家和茶几上爸爸妈妈留下的年货,自嘲的挂在本地的聊天室里,只求找个人说说话。除夕,就连聊天室的人都变得格外少。是谁最先主动勾搭的谁,她已经忘了。林微凉只记得,对他说过:“陪我看今晚的烟花”。他说“好,一个小时后开车来接你。”
这个北方的城市,每一年除夕都会下雪,这一年也不例外。这个时候街道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,人们都在准备年夜饭。林微凉看着站在路灯下的这个男人,不是很高,短头发黑眼睛,穿黑色的棉布大衣和蓝色仔裤。她走到他跟前,指着他身边的单车笑着说“原来你开的是这辆车啊。”邱木禾也笑,一本正经的说“给你介绍一下吧,他的名字叫汗血宝马,优点是忠诚、环保又健康。”他说着拍拍单车后座,“上来吧,我是老司机,不会摔着你的。”
雪花在风中飞舞。林微凉紧一紧帽子,把脸轻轻贴在他的后背上。
骑了很远的一段路,找了个城墙根下仍旧营业的小馆子填饱肚子,两碗鸡蛋面,撒了葱花,算是年夜饭了。两个人把车连搬带扛的弄上高高的城墙,他从包里掏出啤酒递给她。夜里12点,烟花在天空绽放,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滑进心里。他们拥抱,互相对对方说:“新年快乐。”
看完烟花,他带她回了自己的家。后来,他们在寂寞中上了彼此的床。她记得他的胸膛和他的手,也记得他说她的皮肤光滑的像一尾鱼,只是不记得,他有没有说过“我爱你”。
“你在学校里?”
“操场上。”
“明天?”
“看情况。”
“会下雨,注意保暖。”
这就是她和他的短信。林微凉一条一条的翻看,把这些冷漠的看不出情感的句子刻在心里,然后删去。如果没有那么快上床,也许会长久一些吧。林微凉常常这么想。两个人,可以拥抱,可以亲吻,可以互相半醉半醒的说真真假假的我爱你,就是不可以这样早爬上对方的床。在一开始,就把最私密的坦诚相见,以一种尴尬姿态开始的感情,也只会以尴尬姿态早早结束。
天快要亮的时候,果然下起雨来了,操场上人们纷纷支起雨伞或简易帐篷。她困倦不堪,再也没有他的短信。林微凉抱着被子在雨中回到寝室。然后湿漉漉的沉沉睡去。她梦到的那个人是他吧,一定是他,就像之前的无数次梦境一样。他们从出租车里下来,他拍拍她的头,保持着最后那个默然的表情,转身离去。
没有分手,就像没有在一起一样。有的只是短暂寒假中的偶尔会面、偶尔喝酒和偶尔上床。他会光着身子起来点一支烟,也会揽着她絮絮叨叨的说一些话。大部分的时候林微凉只是安静的听着他说,她自己二十三岁的生活太过苍白,除了他,似乎没有什么值得一说的。有时她醒来的早,就蹑手蹑脚的偷一支他的烟,趴在窗上,吐着烟卷儿,看着脚下热闹寂寞的人间。
春暖花开的时候,林微凉回到学校做论文。于是,感情就和肉体的关系一同沉没了。也许,这就是现代人的关系吧。
天荒地老,最好忘记。笑也轻微,痛也轻微。
生老病死,相聚分离。身不由己,心不由己。
这么长的时间以来,只有在电视上看到这段台词的时候,林微凉哭过一会儿。哭了又觉得自己挺没意思的。
这一觉睡了很长时间,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。她醒来的时候,趴在窗户上向外看,外面多了很多崭新的帐篷,各种颜色各种形状的,就像新开的花儿绽放在雨中。
手机嗡嗡的振,屏幕在阴暗的房间里发出刺眼的光。邱木禾在林微凉电话的另一头说,“我刚下飞机,你在学校等我。”
他是来找她的?电话里,他的声音有片刻的不知所措,语气却和熟识时一模一样,就好像这几个月彼此的消失都不存在过。原以为他只是她流浪过的一个地方,在偶尔寂寞时想起,最终变成手机里一个无意义的名字。可是现在,他却在余震中飞几千里来找她?
感情,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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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航记(49-50-后来)后记 - [写故事玩儿] 2008-01-08

(49)
林默默轻轻推开307的房门。邱鹿鸣转过头冲她微笑。
他们就这样面对面站着,满脸笑意的看着对方。彼此的心中都被将要到来的新生活的喜悦所填满。这喜悦来的太快,快得让他们不敢相信这是真实的。
千山万水,沿路风景有多美,也比不上在你身边徘徊。
林默默踮起脚尖摸摸邱鹿鸣的脸,然后轻轻的靠在他的胸前,对他说:“我很想念你呢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他抱着她,用下巴摩挲她的头发。
“我们再也不分开了。”
“恩。”他点点头,“永远不。”
永远是什么?
永远是每一个不再重来的瞬间。
老鹿和林默默你一句我一句的商量着关于未来的规划,忽然听到门外有人叫他听电话。他奇怪的拿起手机看了看,有信号也有电,“谁会打电话到旅馆呢?”
“去接吧。顺便帮我买吃的上来,我饿了呢。” 林默默推推他。
他揉揉她的脑袋,宠溺的说:“你想一想,我们晚上去哪里吃饭。我回来我们就出发。”
林默默笑着看老鹿转身出去,她顺手拿起身边的地图册看了起来。
很幸福。每一个画面,都透着让人情不自禁微笑的幸福。
(50)
她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。
林默默发觉有人的时候,苏音已经站在她面前了。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,林默默飞快的站起身来,愣在原地,张张嘴,却说不出话来。
时钟嘀嗒嘀嗒在走,空气里充满不安的味道。
苏音直直的看着林默默,她忽然开口问她:“你爱邱鹿鸣吗?”
林默默面对苏音,觉得很羞愧,但是她还是平静的说:“我爱他”。
“你可以为他去死吗?”
林默默沉默了。如果她还是最初与杜冲在一起的那个林默默,她会毫不犹豫地说“我可以”,可经过杜冲带给她的伤害,她现在还能毫无保留不顾一切的爱一个人吗。林默默自己也不知道。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。
苏音并没有等待林默默的答案。她径自往窗口走去,等林默默回过神的那一瞬间,苏音已经摇摇晃晃的站在窗台上。她回过头对林默默说:“这个世界上,不会有人比我更爱邱鹿鸣。”林默默伸手去拉她,却只抓到一把空气。
沉闷的重物坠地的声音。
女人总是对男人说,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,离开我,永远不会有人对你如此的好。可是她们忘记了,男人愿不愿接受她们这份爱,他们是否会觉得沉重透不过气。最重要的是,他爱你吗?他的心在你这里吗?如果答案是否定的,那你即使把天上的太阳摘下来送给他也只是徒劳。
爱的时候,记得抽一点时间看清楚对方的态度。
林默默有一刹那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。她手忙脚乱的抓起电话,一边往楼下跑,一边打给邱鹿鸣,她结结巴巴的对电话那头的他说:“你快回来,苏音、苏音自杀了。”
这是一幕会永远铭刻在脑海里的情景。苏音趴在地上,手和脚有不自然的抽动,她的眼睛微微的闭着,发出细微的呻吟声。她的头底下的血不断渗出来,越流越远。林默默看着老鹿从大门外狂奔进来,看着他颤抖着抱起苏音,看着120的急救车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,看着苏音留在地上的那滩血,被人用水冲洗掉,变成深红的印记。
她不能控制的颤抖,她狠狠的掐自己的手心,她想,怎么会这样呢。
邱鹿鸣坐在急救室外的长椅上。林默默远远看到他垂着头弯着脊背,难过的不能自已,眼泪一下子涌出来,他以前是多么骄傲多么了不起的人。林默默走到老鹿面前,伸出手揽过他,他把头靠在她的身上,呜呜的哭起来了。
他说:“我没有想过会这样的。”
林默默也在哭,她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,对他说:“会好的,会没事的。”
过了很久,有医生从急诊室里走出来,对他们说,里面的病人还在麻醉中,已经没有危险了,只是从目前的状况来看,可能就此瘫了。
听到这个消息,邱鹿鸣与林默默都说不出一句话。可是他们的心里都明白,再也不会有小旅馆了,不会有雪橇或者金毛,不会有满院子的花香和阳光,不会有吉普车,不会有山峦和海子。
永远。不会。有。他们。共同。的。将来。了。
(后来)
(那是多久后的事了。)
林默默在筹备婚礼的忙碌间隙里,有时会回想起那一段时光。拥有很多很多的爱,还有很多很多的措手不及和伤害。她会回想他干干净净的脸庞、新新的发梢、琥珀色的眼睛,和他的笑,他与她的午夜飞行,他称呼她为“偷猎者”,他带给她魔法降临的时刻。
只有他,才会给她这些。
林默默总是想,邱鹿鸣还好吗,快乐吗。
不摆酒席是林默默提出来的,出去旅行也是她提出来的。对此,张三或许心里不那么满意,但也都答应了。张三是个不愿出门的人,旅行,背包客的旅行,他丝毫不感兴趣。
高原小城的阳光再一次照在林默默的脸上时,她鼻子酸了一下。她忽然想起离开他最难熬的那段时光,彻底失去对方的消息。那时,她始终哭不出来,只是心酸难耐。
有一个深夜,林默默觉得自己呼吸困难,她拿出手机,看很久以前邱鹿鸣发给她的短信,然后一条一条删去。最后林默默给自己发了一条短信,她写给自己:“宝贝,坚强一点,你一定会好起来的。”收到以后,她又给自己回复:“恩,你不用担心我,我是坚强的林默默。”然后,在黑暗里,她终于哭出来。
张三催促着林默默找住的地方,他们就沿着古城的小路一直向前。张三忽然指着前面说:“你看,那个哨子和你的一样。”
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,一模一样的金哨子,只是眼前这个比林默默脖子上带的大了很多倍。老鹿送给她的金哨子她一直带着,从不曾取下来。她不知道自己挂在他脖子上的降魔杵,他是不是也带着。
林默默走上前,才发现这是一家客栈。看到的名字的那一瞬,她怔在原地无法动弹。
“夜航记”。
三个简简单单的字写在门匾上。
客栈的木头大门虚掩着。林默默深深的吸了一口气,才走上前去。
她的心剧烈的疼起来。
她看到他。仅仅是侧影,她也知道那是邱鹿鸣。他弯着腰,拿着一把榔头在叮叮咚咚的敲着什么,他穿白色的棉衬衫,上面有同色的刺绣。太阳照在他的身上,闪闪发光。他的睫毛微微颤抖。
是的,他们离的这样近。他一转头,就会看到她。
林默默想,是不是该推开门,跟他打招呼呢。
然后她就看见苏音。苏音坐在轮椅里,用手转着轮子挪到老鹿的身边,她递给他一块毛巾,说:“看你一脸的汗,擦擦吧。”
邱鹿鸣接过毛巾搭在脖子上,并不回头,对她说:“院子里热,你去房间休息吧。”
苏音温柔的笑:“好。我倒些水给你喝。”她顿一顿又说,“我爱你。”
“我也爱你。”邱鹿鸣的心里怔了怔,不过他并不觉得奇怪,自从那件事,她常常对他说这三个字,他也会温柔的回应她。
苏音转着轮椅向房间走去,她突然转过头,对林默默笑了笑。温柔雪白的面孔,一如往昔。
张三不耐烦的在身后催促林默默。
有风吹过,挂在客栈外大大的哨子,发出呜呜的声音,像是谁的呜咽声。
时间带走一切,残存的只是回忆。甚至,连回忆也渐渐的模糊不清。
我们的一生,就这样慢慢过去了。
<完>
关于《夜航记》
在电脑上敲出最后一个符号的时候,我想,这个故事终于结束了。这原本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写给自己玩儿的一个小小说,只有几千字、两个主人公和简单的情节,就像我以前写过的每一个故事一样。
我也没想到会一直写到今天。虽然它依旧平淡而不起眼。
我是个自由散漫的人,因为有你们在看,才没有把它变成大坑,坚持写完。成都太冷,每天想赖床的时候,心里都挣扎着想,今天要更新,如果不更新的话你们该骂我了,这么想着就爬起来了,赫赫。
所以,谢谢你们:)
这是一个关于爱的故事,也是一个关于寻找和梦想的故事。也许不是你喜欢的结局。可我想了又想,结局只能是这样。其实也不坏,对不对?张三是最后出场的人物,其实他是李四或者王五,都没所谓。因为林默默的爱和力气,在邱鹿鸣那里早已经用光了。还记得吗?小说里说过,我们可以耗尽所有力气谈一场恋爱,但不可能耗尽所有力气去结一次婚,因为恋爱很短暂,可婚姻却很漫长。爱可以燃烧,也可以永恒,却不能两者共存。洒脱一点,如果成为朋友,也是一种福气。不管如何,也都只是一种方式。
我们的一生,如白驹过隙,所以要快乐的生活。
纸 2008.1.8 12:55 -
写个故事玩儿——夜航记(46-48) - [写故事玩儿] 2008-01-07

(46)
林默默坐在成都九眼桥的酒吧里。暖气开的十足,她从书架上随手拿了本杂志,翻开来,就看到德格。
林默默知道“德格印经院”,这座印经院在藏语中被称作“德格巴宫”。至今,它奇迹般的完整保存着22万余块木刻古印板,在藏区三大印经院(另两个是西藏拉萨印经院和甘肃拉卜楞印经院)中,以收藏文化典籍最广博、门类最齐全、管理完备严格、原材料制作考究、以及对古建筑物、壁画、印版和其他文物全面有效的收藏和保护而位居首位。
这本书上说,德格意为“善地”,来源于藏传佛教中的“四部十美”,书上还说,绕印经院转够一千一百一十一圈,佛就会宽恕你所犯的过错,消除你的孽障。
林默默看到这句话,决定去德格。
她无法忽略自己内心对苏音的愧疚。
德格县位于四川省甘孜州西北部金沙江东岸,与西藏江达县隔金沙江相望。1月初的川西,寒风刺骨。林默默坐的中巴车行使在颠簸的山路上,这个时节很少背包客,她走了整整三天,第一日到马尔康,第二日住在甘孜。一路上只遇到两个到甘孜的老外,是有些年纪的一对夫妇。其余时候,车上坐的都是本地人。林默默听不懂他们的方言,她一个人坐在车的最后一排角落,裹紧大衣,沉默着看窗外飞快闪过的大小寺庙,和时而平静时而翻滚的金沙江水。
她的手机和她一样沉默。
(47)
邱鹿鸣回到G城,便开始着手处理公司相关的事情。他要辞职,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。要做善后的工作,要向董事局解释,要面对他们的谈话。这些,他并不是特别担心,毕竟,国基集团是一间管理机制完善的大企业,并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的离开而陷入困境。邱鹿鸣此刻担心的,是如何开始与苏音这一场无可避免的谈话。
苏音帮他解决了这个难题。
这几天,因为工作的交接,邱鹿鸣每天很晚才回到家。这天晚上,他和以往一样,掏钥匙、进门、打开灯,就看到苏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一动也不动。邱鹿鸣被吓了一跳,他看到她眼睛肿肿的,好像哭过了,于是问她:“这么晚了,还不睡?”又说,“天气凉了,你坐在这里也该加件衣服。”
苏音微笑着看着他说:“你还关心我吗?”
邱鹿鸣愣了一下,走到她跟前坐下来,一如往常地拍拍她的手背,说“在想什么呢,睡吧。”
“你要辞职了?”苏音的声音里听不出她的情绪。
邱鹿鸣有一瞬间的犹豫,然后他看着她,点一点头。片刻他又说:“这些年做得太累,倦了。”
苏音的嘴角在笑,眼睛却是冰凉的。她说:“你打算离开。你对我也倦了,是吗?”
“对你,不一样。”邱鹿鸣站起身,走到窗边,点了一根烟。他在想,这件事,到底应该从何说起呢,该怎么才能说得清呢。
“是因为她吗。”
“不是的,”这个问题邱鹿鸣回答的很快,也很果断,因为他想过很多次,究竟是不是只是因为林默默。他的答案里,有她的因素,却并非最主要,“她只是导火线。”邱鹿鸣转过身,把烟蒂掐灭在烟灰缸里,他蹲在苏音面前,对她说,“苏音,我把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你,这个房子,存折、股票和股份。你以后有什么事,只要我能帮上忙,你还是可以来找我。”
苏音笑:“这句话,你在心里重复了很多遍吧,所以说起来这么流畅。你给我的,我都要。你要走,我也同意。你能告诉我,打算去哪里吗?”
邱鹿鸣万万没有想到,苏音会如此爽快的答应他的要求。他顿时觉得轻松,他说:“我想过远离城市的生活,找个舒服的地方,开个小旅馆。”
“祝你快乐。”苏音大方的伸出手,“我们还是朋友。”
“永远都是朋友。”对于苏音这样的态度,邱鹿鸣不是不意外的。
此前他并不清楚,女人不是都愿意留一个没有心的男人在身边,没有心的男人,就是失去灵魂的傀儡,不温暖也没有爱,要来无用。
可是,他更加不清楚,只有绝望的女人,才会在此刻显得如此平静,平静的就像地震前的傍晚,昆虫在不安的震动翅膀,人们听到嗡嗡的声音,却不知这声音从何而来。
(48)
林默默就住在印经院的对面。无论多冷,她都和当地的藏民一起绕着印经院转经,每天转足55圈。
这已经是第21天了。
林默默已经转了1110圈。
还剩下最后一圈。
她坐在印经院前的台阶上休息,手机在口袋里嘀嘀的响,是邱鹿鸣发给他的短信。他对她说:“我现在带着完整的我,来找你。”
她相信了他,这一次,她的相信没有让她失望。
林默默是微笑着转完最后一圈的,她心里的喜悦满溢出来,漾在唇角和眼底。她笑着去退房,又去日日光顾的早餐摊档同老板告别,这些好心的陌生人,看着这个女孩儿从第一日的落寞到此刻的神采飞扬,他们问她缘何这样高兴。她兴高采烈的说:“我男朋友来找我了,我要回家了。”他们便举起右手,竖起大拇指,替她开心。旅馆的藏族老奶奶把默默抱进怀里,分别的时候又从脖子上取下降魔杵,挂在她的脖子里。老奶奶用生硬的汉语对默默说:“遇到什么事,都别怕,菩萨会保佑你。”
林默默坐在德格发往甘孜的班车上,她脖子里的金哨子和降魔杵随着车子一晃一晃,撞在一起便发出细碎的金属声。降魔杵老奶奶已经带了许多年,老旧的银子发出暗暗的光。林默默发信息给老鹿,她说:“亲爱的,我三天以后到成都。”
她有些羞涩的第一次称呼他为亲爱的。
林默默想,从现在开始,以后的人生,会有老鹿陪她看细水长流。